在火車上的我感到昏昏欲睡，昨天晚上阿徹來借住，因為喝了一整壺咖
啡，兩個人睡也睡不著，索性聊到天亮，才知道原來兩個男生也能聊這
麼久。
我們聊了許多話題，包括小映、小姍、今天的出遊、塔羅牌、兩個禮拜
後的花東行、系上同學的趣事、還有我們兩個人的未來。
「阿森，你爸還提過要你繼承道場的事嗎？」阿徹問我，只有他知道我
家經營空手道道場，我父親教小朋友練習空手道，偶爾擔任比賽裁判。
「自從我來淡水唸書之後，他就沒再提過了。」
「高中就拿到了黑帶的你，不喜歡空手道嗎？」
我搖搖頭。
「那為什麼不想繼承道場呢？不是每個人都有道場可以繼承的。」阿徹
問，他似乎覺得繼承道場比到任何公司上班都要酷上許多。
「我只是不想讓人決定，我未來該走的路而已。」
好久沒見到父親了，上次回家時，他剛好到台北縣擔任比賽裁判，沒見
到面，這次應該會在家了吧！？但見了面之後，該說些什麼呢？在我告
訴他，我不想繼承家裡的道場之後沒多久，就北上到淡水唸書，後來也
不常回家，就算見面，兩個人也都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走出車站後，我轉搭公車，在離我家最近的一站下車，緩緩步行走回家
裡。踏進家門，發現母親一個人在家，正忙著準備中餐，看著母親的身
影，心底有種懷念和安心的感覺緩緩升起。
「媽~~~我回來了。」
「咦！？你回來了！？怎麼沒事先通知我們呢？」她驚訝的表情很快斂
去，取而代之的是笑容。
「呵，想給你一個驚喜。」我半開玩笑的說。
「你這孩子真是的……那等一下要在家裡吃飯囉？」她看起來很是高興
。
「嗯，是呀……」我點頭，接著問：「那個……爸呢？不在嗎？」
「他在道場，因為今天那邊有點事。」
「嗯。」我點點頭。
在道場呀，我上大學以後，就沒再去過了。
「這樣吧，你去找你爸回家吃飯好了。」
「喔，好呀。」我回答。
家裡的道場是從父親從他的師傅手中繼承下來的，有個很響亮的名字，
叫做「正心塾」。對於我們年輕一代來說，對於繼承道場這種事情，根
本連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學習空手道，是因為小時候常生病，加上家裡
自己有道場的關係，自然而然的學了起來，加上大概是有點天份，所以
在高中時就通過升段測驗。
道場離家裡不遠，走路只需要五分鐘，在這五分鐘裡，我一直想著等一
下跟父親見面該說些什麼。
道場並不大，而且現在的家長寧願把孩子送去學英文、鋼琴，也不會送
他們來學武術，所以在學生不多的狀況下，道場有段時間不曾整修了。
我走進道場時，見到父親身穿道服，一個人跪坐在道場的軟墊上，似乎
在想著什麼。
「爸……」
父親別過臉來，見到是我，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喜悅，但立即隱去，隨即
開口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才回來，媽要我來找你回家吃飯。」
「嗯。」他點點頭。
接下來是將近一分鐘的沉默。
「你先過來這邊坐。」他以命令式的語氣對我說。
我脫下鞋子，跪坐在他身旁。
「大學裡如何？」他問。
「還不錯。」
「喜歡你現在學的東西嗎？」
「還可以。」
「有喜歡的女孩嗎？」
「呃！？」父親突然這樣問，讓我吃了一驚。
「這麼吃驚的表情，那一定是有了。」他微笑的說，好幾年沒見到他像
這樣微笑了。
「我……」
「阿森，你的手纏著繃帶，眼神帶著擔憂與迷惑，怎麼了嗎？」他問，
神色流露出關心。
「我沒事，請你不用擔心。」
「不願意告訴我嗎？時間過的真快，你已經成為一個需要秘密的大男孩
了。」父親像是感嘆的說。
我沒有答話，只是默默聽著。
「到淡水之後，還有在練習空手道嗎？」他問。
「比較少了。」我感到有些愧疚。
「感情上的事其實和空手道是一樣的，講求剛柔並濟，你的空手道一向
太柔，總是等對手發動攻擊，你才會迫不得已反擊，白白錯過很多主動
進攻的好時機，我知道你是個溫柔的孩子，總不想傷害任何人，但為了
不傷害別人，到頭來卻可能傷害到自己，希望你有時能多為自己想想。
」平時不多話的父親，難得說上這麼許多。
「嗯。」我點頭。
「不過這也是我想讓你繼承道場的原因，因為你有顆替人著想的心，武
術最重要的並不是擊倒，而是保護。」
「爸……」
「我之所以想讓你繼承道場，並非因為你具有學習空手道的才能，也不
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而是你具有這種願意守護別人的性情。」他邊說
，邊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眼神裡有種驕傲。
「那麼等會吃完飯之後，下午來道場指導你的小師弟們練習，你的道服
在原來的衣櫃裡。」他說，仍是命令式的語氣。
「嗯，好。」我回答，望著他堅毅的側臉，我感覺這幾年來，一直存在
於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某種隔閡，一瞬間消失無蹤了。
待續
by 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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